徐福故里在龙口

三十多年来，专家们根据历史文献、考古资料等对徐福故里进行了多角度、多层次、多领域的研讨，对徐福故里的确定达成了四项共识，即徐福故里应具备四个方面的条件，即应在《史记》“齐人徐福”的范围内，应在当年秦始皇多次东巡到过并临近“三神山”的渤海沿海一带，应在当时方士比较集中的燕齐一带沿海，应在北方沿海岸线去日本比较方便的地方。大家一致认为，在徐福故里研究的地方中，只有龙口完全具备这四个条件，因而确定徐福为秦齐郡黄县徐乡人（山东龙口市徐福街道人）。主要依据如下：

历史文献的权威记载

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徐市（福）为齐人。虽未注明其是齐郡人，还是齐国人、齐地人，但将全文联系起来系统对照，就不难看出文中所指“齐”乃是“齐郡”。司马迁治史严谨，言简意赅，《秦始皇本纪》是按年序编写的。二十六年条下记载秦并天下，“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二十八年条下记载，“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同在该条后面又记载“既已，齐人徐市等上书。”这段文字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秦始皇已对天下实行郡县制，旧六国已不复存在，而且其是在东巡郡县中与徐福相遇的，将上下文联系起来对照，此处“齐”应为秦实行郡县后的齐郡。并且用郡望称籍贯也是司马迁《史记》中常用的手法，如《史记·封禅书》记方士少翁、公孙卿、丁公为齐人。因而，大多数专家认为，史记中的齐人徐福应为齐郡人。

《汉书·地理志》东莱郡条下有“徐乡县”，原为齐国之士乡，秦时隶属齐郡黄县。元代山东著名历史地理学家于钦在《齐乘》中指出（徐乡县）“盖以徐福求仙为名”，并注明了“士乡城”的位置，“越有君子军，齐有士乡城，图记皆云在黄县。”清代史学泰斗王先谦在《汉书补注·徐乡》条中也引用了于钦的考证，这是目前史书中唯一指明徐福故里的记录。

南朝宋史学家范晔《后汉书》载：“齐有士乡城即此”，“此，指徐乡”。清代历史地理大家叶圭绶《续山东考古录》进一步明确了士乡与徐乡的转换关系：“徐乡即士乡城，士徐为音转”。

《一统志》《登州府志》和《山东通志》等明清方志也都明文记载徐乡是因徐福求仙而得名。《黄县志》也记载了黄县和徐乡县秦朝时同隶属齐郡管辖，东汉时徐乡县并于黄县，徐乡即士乡，徐乡因徐福求仙为名的事实。

龙口现有徐姓村庄27处，群众中流传的徐氏家谱中也载有“徐氏源远久长，人多众广，星散天下，秦时有族人福，东渡海外未返”的事件。民间还流传徐福救儒生、盗神鞭护莱山、桑岛劝农植桑等传说。龙口市已搜集整理出版了近30万字的《徐福传说》。

由此可知，徐乡即徐福之故乡，战国时为齐之士乡，秦朝因徐福求仙而改为徐乡，隶属齐郡黄县，即现今的龙口市徐福街道。

考古发现的实证支持

徐乡在西汉时因汉成帝封胶东恭王子炔为徐乡侯，又称徐乡侯国，侯国与县同级，因升为县。东汉时废，并入黄县。

经专家考证，今龙口市徐福街道徐乡古城遗址即为汉代徐乡城，是在齐士乡城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占地19万平方米。上世纪五十年代时，地面尚留有1-2米高的城基，城西立有徐乡县的石碑，群众称此地为“南高台”。新中国成立后，该遗址先后出土了137件文物，经考古专家认定为秦汉时期文物。由此证明此地当时是以农、渔为主的经济文化发达中心。1991年，龙口徐福研究会与山东考古研究所曾组织专业技术人员对遗址进行勘探和发掘，初步探明故城呈长方形，长514米，宽370米，有4个城门，城池内官署、街道、作坊、窑厂、水井遗址分布清楚。东北角有一便门可通往乾山。

徐乡古城北端有一土山，名曰乾山，是徐福研修求仙处，汉宣帝曾来此祭拜。据考证，乾山是一处新石器时代至汉代的古文化遗址。1981年在此处发掘了12座汉墓，出土了一大批青铜器。墓群范围广，墓葬形制大，随葬品多，器物制作美，说明当时墓主人社会地位很高，结合文献分析考证当为徐乡侯国贵族的墓地，由此证明当时此地为以农、渔为主的经济文化发达中心。

方士文化的独特地缘

方士，即“方术之士”，是古代一个特殊的阶层，有着重要的社会影响。《汉书·艺文志》言，方术分为方技和数术两类，主要以研究“天道”“人道”为主，炼丹求仙，占卜预测，得道长生。著名史学家顾颉刚在《秦汉的方士和儒生》中说，“鼓吹神仙说的叫方士”。

秦始皇多次东巡的主要目的就是寻访方士，让他们到海上寻找三神山，求长生不死之药。根据《史记》《汉书》的描述，所谓三神山乃是一种海市蜃楼现象。清人钱泳在《覆园丛话》“海市蜃楼”条下说：“王仲瞿常言：‘始皇使徐福入海求神仙，终无有验，后游山东登州（秦黄县属地），见海市，始恍然曰：秦皇、汉武俱为所感者。为此耳，此言甚确”。

黄县濒临渤海，海市蜃楼是沿海常出现的一种特有海洋现象。《史记·封禅书》记载，“此三神山者，其传在渤海中，去人不远。”《元和郡县图志》记载：“昔汉武帝于此望蓬莱山，因筑城，以蓬莱为名，在黄县东北五十里。”《齐乘》卷一《山川》记载：“沙门岛，登州（秦黄县属地）北海中九十里……其相联属则有砣矶岛、牵牛岛、大竹岛、小竹岛（上述岛屿均属古黄县属地)，历历海中，苍秀如画，海市现灭，常在五岛之上。”清乾隆《黄县志》载：“海市称天下奇观，尚矣，蓬莱有之，黄邑亦然，登朝宗门楼，凭眺而寓目焉，往往可得也。”朝宗门为古黄县城北门，登高远眺，可见桑岛北面海市蜃楼景象。桑岛蜃楼为古黄县八景之一。《辞海》“海市蜃楼”条说：“我国山东有蓬莱县常见渤海庙岛群岛(秦黄县属地)的幻境，即海市蜃楼。”由此可见，秦汉时期所说的三神山在黄县以北的海中，黄县是最接近三神山，是海市蜃楼经常出现的地方。

由于黄县沿海常现海市蜃楼，因而聚集了一批研究神仙说的方士，形成了以研究“方仙道，形解消化，依于鬼神之事”的风气。齐国方士以徐福为主，燕国方士以卢生为首。他们长期活动在渤海之滨，考察研究神仙之道。著名史学家顾劼刚在著作中说“燕齐多方士”，讲的就是这种现象。方仙道是齐文化的产物。黄县沿海是齐方士的聚集和活动地。不仅秦代如此，到了汉代黄县依然是方士活跃的地方，汉武帝时期的著名方士不少就是黄县一带的，如史宽舒、栾大等。

徐福以驺衍的“大九州说”为理论指导，以家乡沿海经常看到的海市蜃楼现象为实证，以不死草传说为佐证，经过认真系统的研修并加以玄妙发挥，形成了方仙道学说。这个学说在当时条件下是具有一定可信程度的，因而才能取得雄才大略的秦始皇的同意。

历史遗迹的时空印记

秦始皇为寻访仙人四次东巡三次到黄腄一带，汉武帝也曾八次到胶东半岛沿海求长生不老药，因而留下了许多历史遗迹。

莱山月主祠。龙口境内的莱山，为天下八大名山之一，《史记·封禅书》记载，“天下名山有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此五山黄帝所常游，与神会，黄帝且战且学仙。”由此可见，莱山是黄帝会神、学仙的五山之一。其山北麓建有月主祠，秦始皇东巡时多有祭拜，徐福也是在这里以方士的身份得以晋见秦始皇。经他奏议，秦始皇才动意东游之罘成山，南下琅琊。徐福因而得到秦始皇的赏识，擢为近臣，随同前行，并在琅琊乘秦始皇大乐之机提出了渡海求仙的方案。唐太宗东征曾亲临月主祠祭祀，并许愿如东征获胜，必重塑金身。凯旋后即进行修建，易名延光月主真君祠，祀像由泥塑易为铜铸。

黄河营古港。始建于西周时期，是上古时期中国的六大古港之一，是最早通往朝鲜、日本的重要港口，是徐福东渡航线的最佳启航地。古代燕国伐齐，汉武帝伐朝鲜，司马懿伐辽东均由此港转运粮草和士兵。

登瀛门和登瀛村。黄县城内有登瀛门遗址，门上有“紫腾阁”，传为纪念徐福迎东方紫气，东渡瀛州而建。东莱街道有登瀛村遗址，传徐福曾在此集合童男女由绛水河入海，东渡瀛州。

北线航海的科学论证

古代，中国与朝鲜半岛、日本列岛往来主要有两条航线：一是北路，循岛而行；二是南路，横渡黄海。在当时罗盘尚未发明，航海要靠日月星辰导航，乘海上季风顺行，徐福船队只能走北路，沿近海循岛而行。途中海岛遥遥相望，躲避风暴、补给淡水都比较方便，而且航行也比较安全。从北路航线沿岸不断出土的燕齐刀币、青铜器等情况看，战国时此通道已开通。隋唐以前中国与朝鲜半岛、日本列岛交往一直走这条海路，被称为“北方海上丝绸之路”。后来，才开辟了南路。南路航线由江浙一带横渡黄海到达日本，虽然海程短但要横穿黄海，风险极大。唐鉴真和尚东渡走的就是南路，历经11年，在失败5次的基础上第6次才获成功。徐福东渡比鉴真早了900多年，航海条件相差甚远，是不可能走南路的。

古黄县在北路航线的最佳处。黄河营古港与庙岛群岛隔海相望，自古就是通向辽东的要冲。战国时燕将乐毅从此登陆伐齐，连下齐国70余城；秦始皇北伐匈奴从此转运粮草；汉武帝伐朝鲜遣楼船将军扬仆率军5万从此浮海辽东。黄河营古港位于黄河营村北海边，口小腹大，是一处天良港。古时港湾面积1500多亩，一次可停船千余只，清代因淤积停用。徐福是黄县人，把家乡作为出海的集结地既非常合理，又十分自然。经专家学者考证，徐福最后一次东渡由家乡黄河营古港启航，经庙岛群岛抵达辽东半岛南岸，再沿朝鲜半岛西岸南行，利用左旋回流过对马海峡，进入日本北九州，然后沿濑户内海到达日本近畿地区。

中外学界的共同认定

三十多年来，龙口先后接待日本、韩国、新加坡等海内外徐福研究专家数百人次。许多日本学者通过考察，认为龙口的一些民间传说、生活习惯、作物种类、耕作技术、人名称谓等与日本佐贺、新宫等地有相同或相似之处，认为这是徐福东渡时将齐国东部沿海一带风俗习惯和耕作技术带到日本的结果。

日本徐福会副会长宫下长春在莱山月主祠考察时，发现有一种当地叫“仙草驴”的药草，竟然和富士山北麓的“踏至马”药草一模一样，捧土薅草而还。

日本东京徐福会理事羽田武荣多次来龙口考察，感慨颇多。1991年他考察了龙口登瀛门等遗址后写下这样的诗句：“初知黄县登瀛门，今临深感母国温，徐福学德日本遍，世人今日仰祖神。”他出版的《弥生时代的开拓者———徐福故事》一书中自称是“日本徐福子孙。”

日本佐贺徐阿福会副会长副岛清高在龙口考察后，认为徐福是从山东半岛抵达佐贺的。考察徐乡故城时，他了解到当地曾盛行瓮棺葬（将死者置于陶瓮或砖砌瓮形墓中下葬）。他说，佐贺古代人死后也是釆用瓮棺葬这种形式，近年还出土了不少瓮棺葬。由此可知,这一习俗是徐福从家乡带到日本去的，表达了方士的一种长生不老思想。

日中古代交流史研究会会长野村孝彦考察了龙口市的徐福遗址后，认为“齐人徐福”故里龙口说是可信的。他在徐福东渡日本启航地黄河营古港遗址考察时，听到了从海上传来令他熟悉的船工号子声后，激动不已，说这声音酷似日本的“拉网小调”。参观了龙口市博物馆珍藏的徐乡故城出土文物后，他确信徐乡故城以北的黄河营古港与徐福东渡密切相关。

田连谟（万松浦书院常务副院长、鲁东大学胶东文化研究院客座研究员）